道是心常平
平常心是道。
禅宗千年风韵,尽在此语。
马祖说:何为平常心?无造作,无是非,无取舍,无断常,无凡无圣。
我不曾研究过禅意,但接二连三的死亡,让我开始对命运有了另一种想法。我不得不承认,很多事情,确实不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可以改变的。比如烟雾病。它庞大的异常血管网究竟是先天生成的,还是后天继发的?不清楚。会出现脑梗塞,还是脑出血?不知道。什么时候会爆发?不晓得。我们只能等着,等它自己慢慢地扩张,等血管慢慢地变薄,等它最后相继爆裂,最后,等待死亡。这是一个残忍的过程。我们在遇到危险前不害怕是因为我们不知道有危险,而我们明知有这样一种危险并且不能排除时,我们会怎么想?怎么做?怎么面对?
我很佩服D。这种尊敬与佩服是发自内心的。这个世上,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病情,没有人比她更明白生命的脆弱性,当大家慢慢淡忘最初可怕的发作时,我想,对她自己,这种阴影,是不可能真正褪却的。然而她还是一如从前,上班,下班,写论文,立项,搞新技术新项目;然后,管那些七七八八,烦不胜烦的琐事;再然后,呯的一声倒下,从此不再醒来。
学僧问景岑:如何是平常心?景岑本是盘腿而坐,闻听此问,把腿放下,像平常人一样坐着。然后,他问:懂了么?学僧一头雾水:不懂。景岑于是微笑:傻小子,想睡就睡,想坐就坐。热了纳凉,冷了烤火。
原来,禅很微妙,但不奇特。它就在吃饭睡觉,冬寒夏暑,针头线脑与布衣棉袍之中。我们感悟不到,只因不是平常心而已。污水是水,但若蒸发为气,气聚成云,云凝成雨,雨仍是水,可还是原来的水吗?
我想,这样的死法,对于生者,是无可忍受之痛,但对于死者来说,未尝不是一件幸事。出殡的那天,飞雪漫天,落地无声,厅内厅外,人山人海,悼词千篇一律,读来波澜不惊,远不及众人心中之凄凄。可见,说与不说,写与不写,有与没有,是不在这几张薄薄纸页之中的。
思过念过,想过诉过,再坐下时,渐渐明了:该做的仍做,该笑的还笑,该有的会有,该走的不留。
其实,道是心常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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